人多房密

2020-07-23 06:12

夜幕降临,在违建拆除后建起的彭川村头文化广场上,一曲动感十足的音乐响起,有人在悠闲地跳着广场舞,有人在溪边长椅上休憩畅聊,有人在灯光球场上追逐奔跑……属于彭川的故事,未完待续;浙江更多的精彩,也还将续写。

截至2015年底,常山共完成了原188个村(社区)的“无违建达标村(社区)”创建工作,14个乡镇(街道)全部达到“无违建乡镇(街道)”的考核标准,并成功入选浙江省首批14个“基本无违建县”,这也是衢州市首个获此殊荣的县(市、区)。

彭川以“零违建”示范村标准推进农村违法建筑整治“拆旧立新”,是常山县的一个缩影,但也不仅是个偶然。

对此江志耀感触很深,“以前去村民家里做工作,从一开始的不理不睬、恶言相向,到进得了门、坐到一起,喝上了茶,至少得跑四趟。”但如今,村民们自己越来越爱往村两委“跑”了。“有来反映问题的,有来提意见的,有来催我们加快进度的……路上碰到了,每个村民都要抓牢我们聊聊。”说到这,江志耀笑了笑,脸上写满欣慰和自豪。

驱车驶进浙江省常山县彭川村,老远就能听到“咚咚咚”的开凿机声,透过扬起的风尘看去,一架开凿机正挥舞着它的钻头,几个回合下来,一幢建筑很快就化为平地。

如果是在看一部电影,那么彭川村的变化就一直在“快进”。以拆破局、以改促转、以景促游,老百姓从拆改中看到了公平正义,也看到了身边令人欣喜的变化,小村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新活力。在常山县委书记王良春看来,彭川以“零违建”示范村标准推进农村违法建筑整治“拆旧立新”,解决了农村拆违的共性问题,趟出了一条新路。

2015年8月,眼瞅着村里的拆违工作“搁浅”,江志耀和村主任王治俊心里齐齐犯难:如何破局?

“这幢违法房屋侵占道路,我们正在拆除。”彭川村党支部书记江志耀边领着记者往村里走边介绍,彭川是常山县辉埠镇东北部的一个普通村庄,历史积累问题较多,是个典型的落后村。“村中近半农户存在‘一户多宅’现象、危旧房、露天厕所遍地,实在是乱。”

此前,彭川村围绕“留住乡愁”主题邀请浙江南方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村庄进行规划设计,既保留山区古村落,又建设现代新农村,以打造富有特色的田园风光。同时,紧紧抓住发展乡村休闲旅游的机遇,腾出土地引进休闲乐园和主题酒店等项目,目前已引进浙江中涛生态园酒店和浙江中涛婚庆摄影基地两个项目,总投资1000万元。

翻开彭川村拆后土地利用规划表,看到的是一幅新画卷:拆除后的连片用地将改建成绿化用地、停车场、菜市场等,此外还将陆续建成居家养老中心、中心公园……更值得一提的是,村里五位企业家还注资成立了“彭川村乡贤基金”,村集体资产折价入股,鼓励村民以资金或土地等形式入股,共同助力村庄建设。

“日子又有盼头了。”走访中,老百姓讲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。路修好了,景变美了,村子变得更加宜居,老百姓的获得感也不断提升。与此同时,干群关系也在悄然改变。

作为民营经济和改革开放的先试先行之地,浙江一直是全民创业的热土。但由于人多地少、资源匮乏的要素制约和生产粗放、产业定位偏低的发展困局,违法建筑一度如雨后春笋般在浙江城乡肆意横行。

这样一个基础差的落后村,拆违工作涉及范围广,其难度不言而喻,且越往后难度越大。

山还是那座山,水还是那个水,百姓还是那些百姓,但彭川的发展剧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折。和彭川一样,“三改一拆”行动开展三年多来,浙江大地宛如经历了一场如魔术般神奇的手术,给民众生活带来的变化有目共睹。2015年10月,住建部网站消息,将推广浙江“治违”样板,在国内掀起一场“拆违治违”的攻坚战。

今年起,彭川村民徐有英每天都到“画里桐村”种植基地干活,“比以前自己种田轻松了不少,收入还高了2倍!”徐有英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。原来,这个基地和另外十多亩地是村里拆违拆出来的,现在盘活了作为种植用地。与此同时,村子南面的十几亩地还被划归到辉埠镇的工业区,两位原本在外闯荡的企业家回乡建了两个冷柜厂,为村里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提供了500多个家门口的就业岗位。

正如邹斌所说,“拆”是为了更好地“用”,“破”是为了更好地“立”。眼下,彭川拆后土地利用和改造工作,正与乡村发展规划、经济转型升级和地域特色有机结合起来。

“‘破’是为了更好地’立’,把拆出来的土地规划好、改造好、利用好,才是我们拆违的根本目的。”辉埠镇党委副书记邹斌兴致勃勃地说,随着“三改一拆”工作持续推进,他们也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,这是一次助力转型升级的契机。优化生态环境、倒逼产业升级,加快“腾笼换鸟”步伐,撬动了经济发展新活力。

看着眼前的一点点变化,村民们也打心眼里高兴:“东西一搬一拆,感觉道路变宽了,看着人也舒心。”当然,这些只是视觉上的改变,更大的变化还在后面。

彭川村民王文建已记不清楚,房子开拆以前,村干部来过多少次。“原来担心政策有变化,早拆早吃亏;也担心干部搞特权,心里的这道坎,始终过不去。”王文建的话很朴实,“这次政府做得很好,整个过程公开透明,老百姓都能接受。”

村支书和村主任就是彭川自拆的典范。为拆除父亲居住几十年的危旧房,王治俊趁着父亲酒酣熟睡拆掉了围墙,事后挨了父亲重重三大板。可第二次,他索性把父亲“哄”到衢州医院疗养以便完成拆违;江志耀家虽被列入第一批拆除计划,但因位置靠后暂时没轮到,“拆民不拆官”的议论在村里出现,于是他叫来挖掘机,连夜推了30平米的违建房。

两人用行动给出了掷地有声的回答,同时也迅速撕开了全村拆违的口子。村里131名党员干部立即跟上步伐,签订了《无违建创建承诺书》,帮忙发放3500多张宣传单,并通过手机平台定期发布拆违信息。从“要我拆”到“我要拆”,仅仅两个月不到,彭川村就拆除累计拆除违法建筑465户2万平方米,成了辉埠“三改一拆”工作的“零违建”样板村。

“我们将目光盯紧在全县难度最大、问题最多、反映最强烈的村,并且高效处置,为拆违打响了开头炮,使面上工作顺利进行。”常山县委书记王良春在接受中新网记者专访时表示,农村“一户多宅”现象多,而“彭川经验”,则解决了农村拆违的共性问题,走出了一条新路,对各地均有借鉴意义。

2013年由三个村合并而成的彭川村,有3000多人口,人多房密,其中近半农户存在“一户多宅”、屋顶铁片锈迹斑斑、建筑外墙破烂陈旧,不少违建已架在村里20多年。“有些村民房子的厨房,外面正对着露天厕所,村里道路逼仄,卫生环境差……”在江志耀的记忆里,过去村里的违建就如野草般杂乱。他开玩笑说:“那么窄的村道,要是发生火灾,消防车都开不进来。”

变化始于2015年。当年9月,村里开始经历一场摧古拉朽式的“攻坚战”,两个月不到,一举拆除了涉及465家农户、共两万多平方米的违建。

“打铁还需自身硬。”两人商量了好几晚,决定实行“三带头”,即村干部带头自行拆除,带头动员亲属拆除,带头遵章守纪。

“大部分人不是不愿拆,主要担心自己遭受双重标准和不公平待遇,因此刚开始大多相互观望。”扎根农村多年的老村支书江志耀逐渐摸透村民的内心想法,他说,只有党员干部带头主动拆,“一碗水端平”,老百姓眼里看着“平衡”、心里感到“服气”,一些抵触情绪就转化了。

在王良春看来,“‘三改一拆’不是一阵风,不是完成短期目标就可以松懈的,否则违建现象势必死灰复燃、屡禁不止。”因此,在治旧控新上,当地着力建立县、乡、村三级立体巡查制度和村级网格化管理机制,努力实现“存量违建处置全覆盖、新增违建零增长、拆后利用全覆盖”的目标。

近日,记者来到彭川村,天气晴好,整个村子一派繁忙景象:挖掘机正在清理建筑垃圾、平整地面;村干部和工人们一道为建公园、修停车场忙碌着。道路两边,“碍眼”的违建被顺利拆除,视野一下子“亮堂”许多。

2013年年初,浙江省提出“三改一拆”三年行动目标,一场自上而下的以“腾笼换鸟”为目的的拆违整改行动在当地展开。位于常山县城北部的彭川村,也和浙江许多村庄一样,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拆违战。

“再过半年来,你都不想再走了!”王治俊的笑语背后,满怀着对村庄未来发展的信心。